为什么在丰富的信息中,却还是很难明智地、有远见地、富有同情心地行动呢?理解这种情形的方法之一就是检查产生理解和智慧的方式。每个个体都置身于日益复杂且多种多样的社群之中,像城市、州、国家、政府、教会、公司、学校、邻居和难以数计的其他机构与实体,当然也包括大自然。
在这些社群中,我们在表面的感官层次上不断行动,体验这些行动的结果,进而从这些体验中学习,又在学习的基础上作出决策,然后再次行动。这一切都不是以线性的、单一的形式发生,而是一秒接一秒,一分接一分,一小时接一小时,无数事件的连续整合流。这股行动、体验、学习与决策流既非完全出于自愿,也并非受到控制,因为无数其他人和其他组织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我们受到他们的行动、经验和判断的影响,一定要给予回应。自然界的无数生物和物质不断地行动与反应,对此,我们也要给予回应。我们所有的行动、体验、学习和决策都是较大整体不可分割的部分,同样也是每个个体所组成的那些较小整体不可分割的部分。每个人都有自主权,但任何人又都不能完全脱离其他事物而自主。
在更深的层次上,也是部分地在潜意识层次上,我们吸收经验,将它与其他经验联系起来,设法理解其中的关系,借以作出对未来的推断,无论这些预测是近期的,还是长期的,很大程度上都决定着我们所作的决策、采取的行动和体验的结果。
再深入到通常是无意识的层次上,我们会不可避免地建构现实的观念、世界观以及关于实在的内在模型,与我们现时的体验作比较,从而形成目标。这样,我们理解了外部世界、我们在其中所处的地位、我们自身以及我们的行动。
一旦接收、利用、储存、转换与传输信息的能力发生爆炸式的改变,外部世界变化的速度就会远远超越我们内在模型发展的速度,事物就会看似脱离了常规,一切都毫无意义可言。那时,整个世界似乎就成了一个疯人院,但其实这只是进化潮流中的短暂洪流,以变幻不定、排山倒海之势冲倒阻挡在其面前的一切事物。这时,我们就会感到极度的纷乱与压力。
在这个纷乱与压力的中心,是有矛盾的。我们关于实在世界的内在模型越强有力、越牢固,就越难以感知、了解我们所体验的不断变化的外部世界的本质特征,而没有这样的感知,就很难了解并改变我们关于实在的内在模型。
……
关于实在的内在模型与快速变化的外部现时发生冲突时,我们有三种基本的回应方式:
第一种,坚持旧的内在模型,并徒劳地试图把该模型强加到外部条件中,以使之符合我们的期望。这正是大多数组织迫使我们去努力的,也正是我们不断耗费才智与能力去努力达到的,但却是徒劳的。
第二种,采取否定态度。也就是拒绝接受新的外部现实,假装外部变化并没有实际上那么深刻,否认我们的世界显得非理性、无规则、不负责任时,我们就会轻易把所经历的那些不愉快的、破坏性的事情归咎于他人,也很容易放弃对目标的追求、信奉幻想,甚至产生奇怪的行为。所以,否认也是没有用的。
第三种,尝试了解和改变我们关于现实的内在模型。采取这种方式的人最少,原因也最容易明白,改变一个关于现实的内在模型非常困难,通常十分可怕而且总是很复杂。需要慎重而又痛苦地审视自己的信念,也需要从根本上了解意识,知道它会如何改变。我们的时空感会遭到破坏,对自己的身份也要产生质疑,在事物的新秩序中,我们永远不能确定自己的地位与价值。改变我们关于现实的内在模型需要有坚定的信念,因为它需要时间去发展,我们也需要时间来把握它。然而,这是惟一可行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