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自由的向往,大学时期我就开始对企业的经营产生兴趣。长期以来,自觉和不自觉地,我将“赚钱”看成企业运营的核心目标,现在逐渐意识到,这种企业经营理念并不完整,更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这种不完整的理解与自己的本性并不相符。这大概是过去我的企业工作,尤其是独立创业以来的经营工作,充满悖论的根本原因。
观念的转变,始自2006年在网上作公益项目益学会,在这个项目中,我是核心协调员,一年多的工作经历,使我有机会探索和体验一个公益组织的诞生和成长,改变了我的很多既有观念。益学会不是追求赢利的企业,但和企业运营有着相似之处:它们都由人组成,都关心工作结果,都给自己设定了工作目标,都要管理工作过程;它们置身社会大环境,用工作成果作用于环境,同时受着环境深刻的反作用……与此同时,公益组织的性质,决定了她与企业又有许多不同。
益学会重视成员成长,甚至超过了对社会价值的关注,并将其视为自身存在最重要的成果。由于处于发展的早期,所有成员均兼职参与,所有组织工作完全在软约束下进行,工作管理松散沟通协商进行,工作纪律依赖参与者的自我管理,以及团队成员之间的彼此支持,工作目标差不多都由参加者自己制定,并自己监控。益学会有若干子项目分别运行,各项目之间自然形成了一个组合关系,没有人去预设她们应该怎样怎样,包括我这个核心协调者,也只是参与到这个自然浮现的过程里去,无法去规定她的状况。我们开放地面对益学会的未来发展,没有给它设置任何限制,即便是在2008年益学会暂时停滞,教育翻译工作告了一个段落,她依然以不同的方式自然存活在参与者的身上。
带着这些特殊的体验,目前我全身心经营一家服装店,一家有赢利目标的小企业。开店初期,我们首先要确保自己活下来,然后才能发展和壮大。过去这一年,我忙着核算成本和收益,忙着想法子征服顾客,忙着研究竞争对手,纯企业化的理念。
不过,变化终究已经发生。受到几本书的启发,我开始重新审视手里的企业工作。《小巨人》里推荐的小型巨人企业们,并不追求规模效益,集中精力锤炼企业的品质,在她们看来,“好”远比“大”更加重要;《欢迎光临》里,纽约市餐饮业的领头羊丹尼-迈耶,始终用最真诚的热情好客来培育出自身与客户、与社区的友好氛围;而在《塞氏企业传奇》中,巴西人塞姆勒用匪夷所思的员工自治形式,创造出不要规章制度的业绩出众的成功企业集团;《混序》与上述两者又不同,热爱自然的迪伊-霍克用松散协作的形式来创造出了一个新行业,他说这最接近大自然亿万年来的运行状况,这才是最健康的。还有《每周工作4小时》,美国小伙子蒂莫西-费里斯通过一个最不费事的方式,用最少的运作人员组成了一家企业,解放了自己,成为自由人。
我似乎感到,在公益组织和上述这些企业案例中,存在着一些不那么利益化的东西,这些东西比“赚钱”更加吸引我。看到第一家有这种因子的企业(大概是塞氏企业)时,我曾想,只此一家,那么这个东西就是一种“理想”,但是,看到越来越多的企业超越利益化一元标准、在多元价值观支持下获得卓越成长时,我开始审视自己旧有的企业理念。益学会的经历成为催化剂,这段公益组织的工作,帮助我接近了更加适合我的企业经营理念。加拿大研究者Dave Pollard提供了这个理念的一种表述:自然企业(Natural Enterprise)(1,2)。于是,我的经营理念,由人+钱,扩展成为人、环境、自然、钱、有机成长……等等等等。要素的丰富,除了让自己更加接近实际外,也让今天的我活得更舒心,更愉快,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