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妈妈对我说,大海才是我故乡。
--《大海啊故乡》
--《大海啊故乡》
我出生和成长于一个海岛,确切地说,是一个群岛。关于童年,我的大多数记忆来自于那时的照片。海风、海水、沙滩、寺庙、年轻的爸爸妈妈和小小的我。八十年代中期,彩色单反相机走入中国普通家庭,我的家庭也像许多中国家庭一样赶上了这趟时髦。我父母经常带着我出游,为我,也为他们自己拍许多照片。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金钱走那么多地方。除了外地,我们更多地是在自己的家乡,在岛屿和岛屿之间,品尝着生活的简单和快乐。我记得我们在暑假采过杨梅、在夏天的夜晚捉过青蛙;在春天把采到的野花编成花环、钓鱼、捉蝌蚪。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的父母和舅舅舅妈们一行带着我和表妹到驻海边防部队参观。直到今天我还觉得那天的米饭是我此生吃过最香的一顿。直到今天,我仍然固执地认为,部队的米饭特别香。并且往后也不打算纠正这一偏执的结论。那天也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发现夕阳的时刻。夕阳端坐在土路的一头,是那样壮美,深深印刻进一个孩子的心里。成长就这样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降临。关于童年,我能够说出来的好像也就这么多。更多的记忆是我无法言说的。它们隐匿在心灵极深的地方,揉和着伤痛。也许人都有我现在这样的倾向吧,总愿意记住和述说记忆中美好的部分。这份美好,有很大程度上要仰赖于我的家乡。天然怡人的环境是那么珍贵,然而当时的我远未意识到这一点。
中学时,我开始学习更多的知识,开始领悟世界,也开始为许多事自卑。比如容貌,成绩,比如我的家乡。那时候我多希望自己不是出生在一个小小的海岛,而是在大城市,像大城市的孩子一样见多识广,拥有美好前程。我极力否认地域对人影响深刻的说法,事实上,如果我不说,也很少有人看得出我来自哪里。这种观念直到我离开家乡,离开浙江,才真正得以转变。我深深感受到地域、从小生长的环境,对一个人深刻的影响。像温柔的包围,离开了才发现缺失。我曾以为我并不怎么爱我的家乡,海、海风,我习以为常,我甚至觉得我对海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是后来我发现,在离开家乡的日子里,我下意识做的一些事和起的念头都证明事实并非如我所想。比如,我总是情不自禁迷恋海滨风景的图片,喜欢海滨城市,阅读有关海洋生物的书、对家里置有水族箱的人抱有莫名的亲切感、买海洋主题的音乐、喜欢一切讲述海边故事的影碟,在黑夜里极其渴望听海浪的声音、幻想光脚丫踩沙滩的感觉、想像在海边奔跑、看夕阳,收集海鲜类食谱,所有这一切,在做的当时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缘由,仅仅是下意识。而这种下意识难道不正是一种深刻的爱吗!
读邓肯日记,这位伟大的女舞蹈家说:“I was born by the sea and I have noticed that all the great events of my life have taken place by the sea. My first idea of movement, of the dance, certainly came from the rhythm of the waves."虽然我不是位舞者,但我想我能够体会邓肯对大海的感情。
我也爱看吕克贝松的《The Big Blue》,我总觉得在海边出生的人对这部电影除了一般的喜爱外,会有一种别样的感情。这种感情无法解释,拥有者不必言说即能沟通。
离开家乡那么多年,终于深刻地感受到,原来在我心中,她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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