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光无法倒流,所有的假如都只是当事者事后徒然无益的虚设。所有的偶然、必然都汇合在那个下午,一起注定了一只猫经历他生命中的第一次劫难。这劫难是来得这样悄无声息,让人全无防备。当我看着圈圈叼着那根拖有长线的针,因为慌乱而在房内乱窜,最后在桌子底下连针带线往下吞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最让人心碎的事情,至少是最让人心碎的之一,就是看着与自己有情感联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假如那枚针卡在了小圈圈的喉咙,刺穿了他的喉咙,那么我只能看着他被痛苦折磨,看着他的眼睛一寸一寸失去光芒,最后停止渴望呼吸的最后挣扎。死去。就在我面前。触目惊心。这一次,我要感谢时光的无法逆流。我要为这个假如只是个假如而感到庆幸。那枚针没有卡在小圈圈的喉颈。我们后来通过透视和X光片得知,这枚让圈圈蒙受灾难的针沿着他的食管,滑入胃,又进入了十二指肠。连为圈圈施行手术的医生也不得不啧啧称奇,这枚锋利的钢针是如何在一只猫体内游走,在十几个小时内进入如此弯曲的十二指肠,而没有刺破任何一处内脏。这真是一个谜。一个生命的谜。这个谜也许就此挽救一只猫的生命。也成就所有与这只猫有情感联系的人的幸运。
如今手术已经结束,然而圈圈还不能回家,他必须在动物医院留院观察,医生说他还处在危险期。虽然手术基本顺利,但术后体内是否会出血,伤口是否会感染,两次全麻是否会引起过敏,这些危险都存在。这些危险都可能让死神把圈圈从我们手里再次夺走。记得当初把瘦骨嶙峋的圈圈从猫市接到家中时,他躲在冰箱的插座凹里不肯出来。后来又躲到一个纸箱子里。在躲了很久,发现好像没什么危险时,从箱子里出来,在房间里溜达了n多圈后,跑到我们给他准备的小红盆里撒了泡尿。谁能想到越长越健壮、越长越活泼的他有一天竟要过这动刀的一劫。作为圈圈人类的妈妈,我只能为他祈祷,希望他挺过生命中的这一劫难。
小圈圈的事也让我觉得这个社会,甚至于这个世界,人类对动物的待遇是很不公平的。人类思考问题似乎总以自己为中心。人的命是命,动物的命就不是命。遵义当地的兽医有的怀疑我所说的情况,相信的则让我放弃给圈圈做手术(他们也许根本没那个设备和技术做这样的手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通过熟人,把圈圈带入人的医院做透视,并联系贵阳的动物医院给圈圈手术。但贵阳的动物医院希望我们带来圈圈的X光片以便确定手术位置。遗憾的是,我们求了半天,遵义的这个人的医院还是不愿意为圈圈拍片。也许这里面牵涉到一些连这个医生自身都无法处理的因素,比如人、兽医跨行可能被摘牌。这我能理解。让我觉得悲哀的不是医生的这种选择,而是他面对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处于危险时那种无所谓的漠然态度。只因为那是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人!
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只能带着小圈圈先回家。在回家的公车上我哭了。车上遇到的熟人劝我不要伤心,死了就死了吧,她再给我抓更可爱的小猫。这样的话只能让我更难过,部分为圈圈,但更多的是为某一些人。想到这几天正看圣埃克苏佩里的《要塞》,里头说沙漠上有个士兵捕获了一头小沙狐。沙狐的毛丝光发亮,性情顽皮,尤其急着要喂,士兵精心饲养也对它一天比一天珍爱。有一天沙狐受到爱的召唤逃进了沙漠,一下子使士兵心灰意冷。他的同伴见他郁郁寡欢,提议他另外捕捉一只,他回答说:“捕捉不难,难的是爱,太需要爱心了。”
难的是爱。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而懂的人也难以向不懂的人传达这个道理。因为这几乎无法用言语去传达。这也许是我在公车上哭泣的深层原因吧。
提心吊胆过了一夜,一大清早,我们就带着圈圈包了辆车上贵阳。这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无论对圈圈还是我们,都是种煎熬。在贵阳的求医过程亦波波折折。花了一上午,转了三个医院,到下午一点钟左右才拍到片,确定钢针在十二指肠。在这过程中,圈圈被抱进抱出,全麻一次做胃镜,被按在床上做X光,最后又一次被全麻,四肢绑住做手术。为圈圈施行手术的是贵州大学动物医学系的一位博士,也多亏他全程陪同,圈圈才得以拍片做手术。圈圈的X光片现已赠送给贵大动物医学系作教学案例使用。
我希望一星期后,小圈圈能安然回家,像以前一样身体健壮,活泼可爱。我也相信一定会是这样!
我也希望人类对于一切有生命的物体,无论动物植物还是其他什么,都保有一颗善待的心。对生命持有一种敬畏和珍惜的态度,并将这种态度落实到行动中,比拘泥于信仰某种具体的宗教更让人体验到作为生命的高贵和喜悦!
附录:
2006-2-26圈圈贵阳急救全记录
7:30:从遵义发车
10:45:到达贵大贝斯特动物医院
(由于动物医院内非常忙碌,我们等了好一会)
11:00 徐博士带我们到花溪宠物情缘拍X光片
(遗憾的是,宠物情缘的X光机坏了,无法拍片,那里的医生建议给圈圈做胃镜。但没有在胃内发现钢针。医生建议我们换个医院拍片)
12:00:到达军区某医院拍片
12:40:回到贵大动物医院
(徐博士一直陪着我们,我们请他吃了午饭)
13:00――14:00手术准备
14:30:圈圈被全麻,带上手术台
16:30:手术结束
(手术结束后,我们一直陪着小圈圈,在下午五点四十左右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由于工作原因,我们只能让小圈圈独自留院观察)
23:20:由于堵车,我们直到这个时候才到达遵义家中。
这次带小圈圈做手术,共发生费用:人民币1687元,以及耗费的无数精力和无时不在的担忧!
图为从小圈圈肠中取出的带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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